午膳摆在船舱里。船家是从绍兴请来的厨娘,做得一手地道的家乡菜。酱爆螺蛳是从江边滩涂上现m0的,拌马兰头是清晨从萧山码头上买的,腌笃鲜是早上从府里带出来的,在砂锅里炖了半日,汤sEN白,春笋的清香渗进每一丝r0U里。正当中是一盘清蒸鳜鱼,鱼是刚从钱塘江里打上来的,桃花流水鳜鱼肥,正值最肥美的季节,蒸得火候恰好,鱼r0UbaiNENg如蒜瓣,筷子夹上去微微发颤,却不会散。

        菜不多,却样样是三月里的时鲜。沈恪不算多Ai奢华之人,又格外严苛地遵守着苏州士大夫“不时不食”的讲究。

        沈恪吃得很慢。他的筷子在碟子上方移动时几乎没有声音,夹菜的动作从容不迫,每一筷只取少许,咀嚼时不开口,不露齿,连喝汤都听不见声响。虞清婉发现,他每道菜只夹两次。再好吃的菜,也不过三次。今夜这碟鳜鱼他夹了两筷,便不再动了。倒是那碗荠菜豆腐羹,他喝了小半碗。

        虞清婉看在眼里,心想:这人吃饭都像在批公文。人生还有什么乐趣呢?

        她盯着那条鳜鱼看了又看。在府里时正院的晚膳众人总是吃得规规矩矩,她也不敢多夹,更不敢在长辈面前挑挑拣拣。可今日船上只有她和沈恪两个人,船家在舱外撑篙,丫鬟仆妇都在后头的船上。她偷偷看了沈恪一眼。他正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目光落在窗外江面上,不知在想什么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鳜鱼肚子上最nEnG的r0U。鱼r0U在舌尖上化开,鲜得她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。她又夹了一块,又夹了一块。

        鳜鱼刺不算多,一根一根细细密密的藏在nEnG白的鱼r0U里,她不大留心,又吃得太快,一根细刺卡在了嗓子眼里,吞不下也吐不出,憋得她眼泪都冒了出来,捂着嘴弯下腰拼命咳嗽。

        沈恪已将茶盏递到她手边。他的动作不快,却极为自然,像是早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。她接过茶盏灌了一大口,茶水温热,刚好入口。然后她感觉到一只手轻轻拍在她后背上,一下,又一下,力道不轻不重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慢点吃,”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,还是那样平淡,却b在府里时低了几分,似乎还带着极轻的笑意,“没人同你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灌了好几口温茶,才把那根刺咽下去。她抬起眼,睫毛上还挂着刚才呛出来的泪珠,忽然想起正月里自己刚进门时做的那件蠢事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大概是她进门后十来天。杭州还冷得很。她裹着厚厚的棉披袄在灶房里忙了一整个下午,手指被藕片划了两道口子,袖子沾上了糖渍。她做了一道桂花糯米藕,是她从小到大最Ai吃的,想让公公也尝尝。她想着公公是苏州人,苏州人Ai吃甜,Ai吃桂花,Ai吃糯米藕,便兴冲冲地端上了正院的晚膳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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