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小凤不说话了。她从椅子上站起来,腿一软,扶住椅子扶手。春生伸手要扶她,她把手一甩,自己掀开里屋门帘进去了。
门帘是那种蓝布门帘,边上磨白了,掀起来的时候带起一股凉气——里屋背阴,比外头凉。里头一张木板床,铺着洗得发白的蓝格子单子,床上一条薄被叠成方块,枕头是荞麦皮的。墙角一个盆架子,上头搪瓷盆里冒着热气的水。窗户开着,窗外是后院,后院一棵枣树,枣树底下拴着一只羊,羊嚼草的声音一下一下。
乔小凤坐到床沿上,把断带的凉鞋脱了,另一只也脱了,两只脚泡进搪瓷盆里。她嘶了一声,脚指头在水里张开又缩。
“疼?”
“盐水疼。”
“我搁了盐。”春生站在她脚边蹲下去,手伸进盆里,托住她脚背,指头把泥和麦糠搓掉,“你脚上口子多,别使劲踩地。”
“你手倒细。”乔小凤说,“剃头的手这么细,难怪女人都爱来。”
“你话多。”
“我话多你手更多。”她把脚从盆里抽出来,水从她脚背上滴到春生膝盖上,“你擦。”
春生拿单子角给她擦脚。擦到脚底板,她脚一缩,脚心在他手心里刮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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