胖婶说:抹链条用那么多?
陈三说:链条旧,吃油。
胡艳红在旁边补了一句:他那链条是该上油了,上完油滑得很。
苏小娟噗的一声把一口酒喷回杯里,笑得直不起腰,一桌人跟着笑,笑声把棚顶塑料布上的水珠震下来几滴,滴在陈三脖子上,凉的。
散酒已经后半夜。陈三一个人把十条板凳摞起来,把三张桌子的桌布扯下来抖灰,抖出来的灰里混着花生皮和羊骨头渣。他把那床蓝格子床单从行军床上扒下来,卷成一捆,抱到水龙头底下搓,搓了三遍,搓出来的水白花花地流进下水道。
搓完他拧着床单,拧出来的水滴滴答答落了一地。他把床单晾在棚子后头的铁丝上,夜风一吹,床单鼓成一个白影子。他站在影子底下抽了根烟,抽完把烟头往泥里一摁,回棚屋躺下,鼻子底下还是那股味儿,混着羊杂、白酒、猪油和一股说不清的腥。
第二天早上桂芳来废品站还借去的扳手,跟老赵说:我姐今儿起晚了,摊没开,说是腰疼。
老赵哦了一声,低头记账,记完抬头问:她一个人腰疼?
桂芳把扳手往地上一撂:你问那么细干什么,你记账吧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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