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初五，雨停了。
临江城的秋雨一连下了两日，将街巷冲刷得青石发亮。佩秋站在知府衙门的停屍房里，面前是张御史的遗体。仵作站在一旁，面色有些发白——这位御史大人的死状着实骇人，面皮青紫，七窍血痕未乾，周身弥漫着一股浓烈的、近乎呛人的菊香。
陆停云守在停屍房门口，背对着她。他今日换了一身玄青色窄袖劲装，腰间长刀换成了便於行动的短刃。停屍房阴冷，他却站得笔直，像一柄插在地上的刀。
佩秋戴上布手套，俯身查看张御史的耳後、脖颈与手腕。她动作极轻极稳，翻动遗体时不带一丝多余的震颤。三年来她在临江城卖香为生，往来多是药材商人与医馆大夫，辨识药毒本是沈家家传的本事，於她而言如同呼吸般自然。
「张御史的指甲发黑，但指尖却泛着一层淡金色的斑点。」她低声说道，像是自言自语，又像是在对身後的陆停云说话，「乌金菊引的毒会从血脉攻心，死後血凝於内，指甲必黑。但金斑——这是赤茱萸的印记。」
陆停云侧过头：「赤茱萸？」
「一种野生茱萸变种，果实赤红如血，气味极烈。单独佩戴无毒，甚至能辟疫驱虫。」佩秋直起身，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，轻轻擦拭指尖沾染的细微粉末，「但若与乌金菊引的药性相遇——就像火遇见了硝。它不会直接杀人，却能将乌金菊引的毒性激发到极致，让人在半盏茶的时间内暴毙。」
她将素帕摊开，里面是一小撮从张御史袖口内侧刮下的深红色粉末。那粉末细若尘埃，散发着一股辛辣的、近乎刺鼻的香气。
「这是什麽？」陆停云走过来。
「赤茱萸粉。」佩秋将素帕包好，放入袖中，「凶手在张御史落座前，将此粉涂抹在他的袖口内侧。张御史抬手饮酒时，袖口贴近口鼻，粉末的气味被吸入——与此同时，他喝下了掺有乌金菊引的菊花酒。两者相触，便是立时毙命。」
她转头看向张御史那张青紫的脸，目光冷静得近乎残忍：「所以，真正的毒不在酒里，而在这赤茱萸粉上。酒只是引子。凶手要杀的，从一开始就是张御史本人，与知府宴上其他人无关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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