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账上写的是账房损耗!"佟湘玉一拍账桌,"损耗!我说怎么笔笔都有名目,账房损耗,笔墨折旧,册页修补,好一个损耗,你损耗到自己身上去了!"
"学生不敢在账上写!"吕秀才也提高了声音,"写了掌柜的要说!说了掌柜的要到处讲!到处讲学生这张脸往哪儿搁!学生是读书人,读书人记账记的是大义,不是……不是那种事!"
"那种事是哪种事?"佟湘玉不让他躲,"你说清楚。一百八十两,你买了十副手套、六坛油、一箱布,你夜里在账房里,戴着这个,给自己——"
"开路。"吕秀才替她说完了,说完他自己都松了口气,像憋了很久的一口气终于放出去,"学生给自己开路。账房这一摊子,白天要算,夜里还要平,算不平,平不平,气堵在下头,堵得慌,堵得写不下去字。学生试过喝药,药苦,苦完更堵。学生试过揉,揉得手酸。后来学生想明白了,堵的东西得开,开了就通了,通了就能写。学生戴手套,抹油,慢慢往里——"
"行了行了行了。"佟湘玉摆手,"你不用给我讲过程,我听得懂。我就问你一句:这钱是公家的,你用了,你认不认?"
"认。"
"认就好。"佟湘玉把那双手套放回箱子里,放得很平,"认了就好办了。秀才,咱们把话说透。一百八十两零六十钱,你认,那这笔账就得平。公家的银子不是白用的,你用了公家的东西,公家就得收回来。店里现在没现钱,你也知道,涨完价流水看着热闹,实际到手的都填了窟窿,现钱在柜上放不过三天就得出去。你手里有没有一百八十两?"
"没有。"
"有六十钱没有?"
"也没有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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