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夜柴房里的账,按段七在门外听出来的顺序,是这么清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前头清的是白展堂。段三娘要他前头,她自己说的,她说抵身就得按规矩来,规矩是先前头,前头是欠命的人还,还的人要还得实。白展堂还得很实,实到柴堆塌了一半。塌的时候蜡烛倒了,他伸手扶住,扶住蜡烛没灭,火苗立起来,照见干柴上一片乱。

        后头清的是谁,门外的人吵了一晚上。段七说听身段是两个人,一个重一个轻,重的进门时撞了门框,门框响了一声。大嘴死不承认他进过柴房,可他承认他半夜给柴房送过一桶热水,送的时候门闩开了一条缝,缝里他看见缸沿上的蜡烛,看见旧桌挪了位置,看见他自己的锅铲靠在柴堆上——他的锅铲什么时候进柴房的,他到现在说不清。

        吕秀才的账本上那一页,第二天全店传看,传看的时候那一页上有三行字。头一行:盗门抵身一笔,双方自愿,规矩有据。第二行:见证段七,门外听声,讫。第三行只有两个字,两个字写得歪,歪得能看出写字的人当时手不稳,两个字是:三个人。

        "三个人。"郭芙蓉指着那两个字,"吕秀才,你写三个人是什么意思。"

        "我记的是我数出来的。"吕秀才一脸正经,"抵身按规矩清,规矩里人数是账目之一,账目必须实。"

        "你数出来几个?"

        "三个。"

        "哪三个?"

        "两个我看见了,第三个我听见了。"吕秀才说,"第三个进门撞了门框,门框响了一声,我记下来了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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