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打开蓝蝶的评论区,看着那些她亲手写下的留言。小鱼儿在催更:「蓝蝶姐姐今天更新吗?我等得好困哦~」老教授在发表长评:「新章节已阅。文字愈发成熟,期待後续。」Alice_2024在打赏:「在温哥华的深夜,读到你的更新,觉得很温暖。」这些话她写了无数遍,她已经可以闭着眼睛写出它们的每一个字。但她知道,这些话的背後没有人。没有人真的在等她更新,没有人真的在乎蓝蝶是不是生病了,没有人真的会被蓝蝶的文字感动。
她突然感到一阵眩晕。
她扶住桌沿,闭上眼睛。等她再睁开眼的时候,她发现自己正盯着山海的专栏页面。他在最新章节的末尾写了一段话:
「谢谢每一位付费订阅的读者。你们的支援让我可以继续把这个故事写下去。这个故事很慢,没有反转,没有高潮,但它是真的。谢谢你们愿意陪它慢慢走。」
这段话下方,三百多条真实读者的留言。有人在说「谢谢你写了这个故事」,有人在说「这是我今年花得最值得的一笔钱」,有人在说「看完之後想去海边走走」。
徐蔓盯着那段话,胸口那块地方突然涌起一股酸涩的、滚烫的东西。她认出了那种感觉。那是很多年前,她第一次收到那条「加油,写得很好」的留言时的感觉。那时候她还年轻,还相信文字可以改变什麽。那时候她还会在深夜对着空白文档兴奋得发抖,幻想自己会成为作家。那时候她还不知道,这个世界不需要才华,只需要数据。
她猛地站起来,椅子向後滑出去,撞在墙上。
她走到洗手间,摘下假发,看着镜子里那张面无表情的脸。眼泪从她的眼角滑下来,无声地,静静地,流过她乾燥的脸颊,滴在洗手台上。她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。她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哭了。她以为自己已经把所有柔软的部分都切掉了,只剩下数据和点击和帐号。但此刻她站在镜子前面,眼泪不停地流,像什麽东西在她体内裂开了,那些被她强行压抑的东西全部涌了出来。
她用手背擦了擦眼泪,回到电脑前。她打开「暗潮」的後台,看着那九十六个帐号。它们安安静静地排列着,等待下一次指令。它们是她创造的偶人,它们替她活着,替她爱着,替她被爱着。
但她们谁也替不了她哭。
她关掉「暗潮」,关掉平台页面,关掉电脑。她坐在黑暗中,听着自己的呼吸声。那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,像一个陌生人在她耳边喘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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