厝的贷款单放在厅下的神桌下面,神桌下面是一叠亡夫留下的账,账压着这一张,纸角翘起来,翘到我烧金纸的风一吹它就抖。
单子上写的是这一期的房贷要缴,缴的数目写在第二行,数目后面跟着一行小字:逾期就要标售。
标售的意思是这一间厝会被拿去标,标走之后我连睡的那一间都要搬,搬的时候我身上没有一分。
我姓廖,三十又四,去年死了丈夫,丈夫走的时候留下一间厝、一亩田、和一叠账,账上的名字全是我一个人的。
小叔姓蔡,是丈夫的弟弟,在镇上开水电行,开的是别人装的管子,管子一根一根接,接到他手掌心那一层茧比别处厚,厚到他连我的掌纹都看不清。
侄子阿明是丈夫兄弟的儿子,在渔港做理货,理的是别人卸下的货,货一箱一箱搬,搬到他的右手腕一弯就响,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敲栈板。
他们两个都不肯先开口,一个习惯把话留在嘴里等到半夜,一个习惯等别人把话说完才伸手,伸手时连茶都凉了。
那天下午小叔来厅下,来到的时候他把工具箱放到神桌旁边,放得很准,准得他每次来修东西也是那个角度。
「这一期的房贷我出。」
我说我不用人出。
他把槟榔换到另一边嚼,嚼完笑了一下,笑的时候下巴先动,眼睛后动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