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开的时候是四更。柴房里出来三个人,出来的样子各有各的狼狈。白展堂头发里插着两根干柴,领口开着一半,走路的时候腰挺得很直,直得有点僵。段三娘头发散着,眼睛肿,脸上有干柴划出来的一道红印,她出来先捡起地上的蒙面布,叠好,揣进怀里,叠得整整齐齐。大嘴最后一个出来,出来他手里端着自己的锅铲,锅铲把上有一道新的牙印,锅铲上挂着的半勺热油早没了,铲面上有一层干了的柴灰。
"我的铲。"大嘴看着锅铲,"我铲上这个牙印是谁咬的?"
没人答。
"是我咬的。"段三娘说,说得又哑又硬,"后头清到一半,我疼得满嘴找东西,找着你那把铲把了,我咬住了。你的铲把上有牙印,这笔账我认,铲我赔。"
"赔多少?"
"一把新铲的钱。"
"新铲八十文。"吕秀才提笔就记。
"记。"段三娘说。
佟湘玉从柜台后头走出来,走到三个人跟前,站定,从头看到脚,从脚看到头,看完她说了一句话:
"都成年了,账清了就好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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