岑师傅站起来活动脚踝，说苏墨，复核单今天给你，你下午就能交报名。我说岑师傅今天这场跟上次比哪个累。他说你累，我腰疼三天，她脚底板疼两天。沈砚学姐在那边穿袜子，说我不疼，我脚底板有底子。岑师傅说你四十四码的脚底板有底子是因为你踩了三十年地板。她说我踩的是测试台。他说测试台也是地板。
岑师傅在回执上写字，写完撕下来递给我。我接过来看，校准方式那一栏这回填着八个字：双脚接力双向复核。我说岑师傅这八个字我念出来像一句黑话。他说黑话不黑话不重要，重要的是你报名能过。我说报名能过就行。他说过了以后选拔复测你还得测一次，那次不是我测，是教练测，教练的手法跟我不一样。我说教练手法怎么不一样。他说我按回路，他按人。
沈砚学姐穿好鞋，拎起金属箱，走到门口回头看我，说苏墨，教练姓韩，韩铮，带系队十一年，他谈判的时候喜欢把人按在沙发上测。我说学姐这个喜欢是什么意思。她说意思是他办公室那张沙发比检验台舒服，但测出来的数据一样。我说学姐你在他办公室被测过。她说我去年进系队就是他测的，我坐那张沙发坐了四十分钟，出来以后走路姿势变了三天。
我说学姐三天。她说三天，你至少五天，你回路认外力认得比我还狠。我说学姐你这是在给我做心理准备。她说我在给你做预告，预告比准备有用。
下午我把报名材料交上去，交完在走廊上碰见林芝。她看我走路姿势，问复核怎么样。我说被两双脚接力夹了一上午。她说两双脚。我说岑师傅一双，沈砚学姐一双。她说那加起来是四只脚。我说你算得挺清楚。她说我算术比你好，我至少不挂科。我说你不挂科是因为你火系回路干净。她说那也是本事。
她陪我回宿舍，走到半路她说苏墨我告诉你一个消息，韩铮教练今年只开两个名额，二年级以上报名的有六十多个。我说六十多个抢两个。她说抢两个，而且他挑人的标准很怪，他不看读数，他看人。我说看人看什么。她说看你被按住的时候是什么反应。我说被按住我能有什么反应。她说你被按住的反应全校最好，你上两次年检的记录都在系统里。
我说学姐岑师傅的记录也在系统里。她说都在，韩铮看得比谁都细。我说那我不是透明人。她说你是重点人。我说重点人这个词放在我身上让我后背发凉。她说发凉就对了，发凉说明你知道下个月要面对什么。
晚上我躺在床上，小腹那块地方一使劲还是往外淌魔力，淌得比从前更稳，稳得我自己都能数出节拍。我把手按在小腹上，按着按着就想起她四十四码的两只脚兜住我整个下半身的样子，脚趾勾着根那块地方往外收，岑师傅的脚心在中间夹着，读数仪上的数字停在那儿一分钟没动。我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，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，骂完想起韩铮这个名字，又把那句没出息咽回去了。
下个月，系队选拔，两个名额，六十多个人。我把石头从护腕上摘下来放在枕头边，石头灰青色，底下那道附加槽里有一点点白光在走，走得很稳。我盯着那点白光看了很久，第一次觉得我这块石头比我这个人更像要毕业的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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