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说岑师傅耳朵好这件事我今天才发现。她说他磨了三十年石头,石头一响他就知道里面有没有裂,你身上那点动静在他耳朵里跟读数仪一样。我说那我在器材室叫的每一声都有人替我记着。她说你现在才明白。我说我明白得晚。她说你明白得不晚,你才挂三科,明白得晚的人多的是。

        期末协同赛在学期最后一周,全校十二支队,淘汰制。我和林芝一路打到决赛,决赛对手是三年级那支常年第一的队伍,他们的复合球推到靶上要碎十一块,我们推上去碎十三块。十三块是秦岚赛前定的目标,她说打十三块就赢,打十二块算平,打十一块算输。我说教官为什么定这么怪的分。她说十一块是他们练了三年的数,你练了两个月,你比他们多一块就是赢,少一块都不算输,算你正常。

        决赛那天看台上人很多,魏一刀来了,坐在最后一排,戴着他那副无框眼镜。岑师傅也来了,坐在他旁边,两个人中间隔一个座位,谁也不理谁。沈砚学姐坐在裁判席边上做记录。韩铮站在场边,抱着胳膊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
        我们推上去那一下,我把魔力放满,林芝提前半拍引流,魔力从那段拽直的主干一路淌出去,淌到她掌心里的时候她自己往后退了半步,复合球在半空转了三圈,撞到靶面上,靶面亮了一下,碎成十三块,不多不少。

        看台上响了半天。下场的时候魏一刀从最后一排站起来,隔着人群冲我点了一下头,那一下点得很轻,但我看见了。岑师傅在他旁边冲我挥了挥手,挥的是手肘,他手肘上挂着茶杯。

        韩铮在场边等我们,他把两份东西递给我们,一份是协同赛的奖状,一份是一张单子。我接过来看,单子上写着明年协同队队长提名,后面是我的名字。我说教练我当队长。他说你曲线最直,你不当谁当。我说教练队长要带训练。他说你带,我出数据,秦岚出嘴。我说教官出嘴。秦岚站在旁边说我只陈述事实,事实由我出。

        林芝在她那边把自己的名字签在副队长那一栏,签完抬头看我,说苏墨,两个月前你还是公告栏上那张纸。我说现在我是那张纸背面。她说背面是什么。我说背面写着考官亲验,验到人,谈判变沙发,沙发值两个。她说你把那两行小字背下来了。我说全校都背下来了,我只是第一个念出来的。

        晚上我把那块觉醒石从护腕上摘下来,放在桌上看。石头灰青色,附加槽里那点白光走得又稳又快。我看了很久,然后给它擦了擦,嵌回护腕,扣好。明天岑师傅说要给我磨纪念石,四个字,通开验讫。我觉得那四个字比奖状上任何一行都配我。

        我躺在床上,腰腹那块地方一使劲还是往外淌魔力,淌得笔直,一堵都不堵。我想起这两个月里按过我的人,按过我心口的,按过我手腕的,按过我小腹的,踩过我小腹的,把我夹在中间的,把我拽直的。我挂科挂出了名堂,最后名堂落在了四个人手上,落在了实训室的小间、地下二层的检验台、教练办公室那张深灰色沙发,还有今天靶场上碎成十三块的那面靶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把灯关了。关灯之前我看了一眼枕头边那块石头,白光在槽里走,走得很稳,像一个终于不挂科的人的心跳。

        【本章阅读完毕,更多请搜索迷你中文;http://www.57daili.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】